丽鹃带着二老板的指责和未完成的工作回家,嘴巴噘得象挂了两只台湾香肠。"亚平!我
好伤心呀!"一进门,丽鹃就哇哇地撒娇。"亚平不回来吃饭了,加班要到晚上10点。"婆婆
又站在门口迎着拿包。"他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丽鹃问。"跟家里打过不一样吗?知道个
信儿就行了。吃饭,吃饭!"
丽鹃一走进厨房胃口就倒了。桌上,放着昨天剩的猪肉炖白菜,今天里头可能也就续了点
粉条儿,猪肉估计昨天就捞完了,于是,今天剩的就是白菜粉条汤。旁边放了一小碗番茄
炒鸡蛋。大红的番茄非常活跃,而零星可找的鸡蛋显得萎靡。"吃呀吃呀!"婆婆吆喝着,
还一个劲往丽鹃碗里夹粉条。公公对剩菜看也不看,筷子只往番茄上走。
"妈,今天没买菜啊?"
"买了。红烧肉我都放火上炖了,亚平一说不回,我就把火给关了。家里没人,就不用那么
忙活了,昨天的剩菜还有,凑合一顿,明天再吃新的。吃啊吃啊!"丽鹃心里冷笑一声,哼
,家里没人?我不是人,你不是人?难道就你儿子是人?想起以前亚平跟丽鹃说的笑话,
说他们那里女人都没地位的,若男人不在家而外头有人敲门,门都不开就回一句:"屋里没
人儿!"当时还觉得特有趣,轮到自己了觉得一点不好笑。
亚平妈手里断着盘昨天剩的炒白菜。那白菜的绿叶子昨天就被挑完了,今天只剩一堆白晃
晃的蔫答答的皱巴巴的菜帮子。因为没有热,上面凝着点猪油霜,亚平妈炒菜放的油是从
肉汤上撇出来的。"昨天的菜怎么没倒掉?"丽鹃问。
"倒干吗呀?又不馊又不坏的,多可惜呀!我吃我吃。"
"那你也得热热啊!冷着吃胃要坏了。"
"热什么呀,就这几片菜叶,都不值个热的活钱,饭都滚烫的,两样一拌,正合适。"
"何必呢妈!家里又不是买不起菜,你这样亚平看到会伤心的,一把菜不过几毛钱,吃新鲜
的也健康。"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不能浪费啊!你们都没过过苦日子。你都不知道,六零年的时候,别
说是菜帮子,就是好点的草根都找不到啊!钱虽然不多,可省一分是一分不是?以后花钱
的地方多着呢!以前我跟婆婆过的时候,女人吃饭都不上桌的。好的,新鲜的,肉,都尽
男人吃。女的就吃剩的。他们男人要吃大力气的,身子亏不得。我们多吃一口少吃一口没
什么关系,糊饱就行。"
"妈,我不吃剩菜的。以前我家爸爸吃。结婚以后一顿吃不完的就倒掉。这个我吃不下去。
"丽鹃想想,没忍住,决定说出来。她显然可以憋着听着却不理。但她觉得她说出来是一种
态度。否则就是默认了自己在家里的从属地位,而这在丽鹃眼里是不可忍受的。在大上海
,哪家不是女人老大?丈夫都跟捧心肝捧宝贝似的哄着,丽鹃的妈妈,在家里吃块鱼,爸
爸都先把刺拨出来。丽鹃既不希望亚平低三下四,又不希望自己被踩在脚下。平等------
-这个很重要。剩菜要不吃大家都不吃,干活要不干大家都不干。如果一个人从首先在人格
上就将自己屈尊,这个婚姻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哎呀!我就是一说,我没叫你吃呀!我吃我吃!"婆婆慌忙将空盘子又往自己手里抱了抱
,还就势将剩菜汤泡进饭里。
"你看你这房子,虽说住上了,贷款得还20年呢!20年啊!等还完了都半大老头老太了,有
这一身债压着,浑身都不舒坦。能抓紧还就抓紧还吧!你贷款利息多少?"
"5点几吧!"
"你看看,这就是拿人家的钱过自己的日子,一年5点几,十年就50几,20年就番了一番都
不止啊!等于是给银行打工了。我要是你们,都睡不着了。要我说啊,当省则省,早还完
了心理上不压迫。"
"妈,现在都这样的呀,谁家买房子一次付清?那是爆发户。现在不买,以后买更贵。你自
己也知道,我们这房子买完以后到现在都快番一番了,等于把银行利息后20年的赚回来了
。现在不享受,攒钱还房款,吃没吃到,穿没穿到,吃得不好,再累出病来,不是更不划
算?你的观念要改一改,现在是以人为本,人好一切都好,要过得有质量。"
"你们这些小年青啊!唉!没受过苦。我们那里说,地窖里什么时候都得预备着地瓜,走一
步要望三。凡事还是要替未来打算打算。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这还没孩子,有了孩子
,动一下都是钱,得提早准备着。"婆婆就着几片烂菜叶往碗里扒饭。"那就不要孩子,什
么时候养孩子不觉得负担了什么时候再要。人首先得把自己顾好了才能顾得上其他。象以
前那样,一家人匀一条裤子,还生一窝一窝孩子,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不说大人苦,小
孩子也苦啊!生孩子要对孩子负责,不能给孩子好的生活,不如不生。"丽鹃话音刚落。公
公开始大声咳嗽,咳到脸色通红。"啪"地一声掷下筷子走出厨房。丽鹃眼翻翻,不说话了
。
丽鹃和婆婆都安静地吃饭。公公扭头又进来,歪着头,话里带着怒地说:"人这一辈子哪能
光想自己舒坦?人是有社会责任的,你们的责任不仅仅是把日子过好了,吃饱了,享受着
就完了,上有老人,以后要你们照顾,下有孩子,为社会添砖加瓦,为家族传宗接代,现
在不象以前了,国家都已经管着了,不说多,一个总要生一个吧?不管男孩女孩,生下了
又能费你们多少力气多少钱?更何况我们老人还健康,都能替你们搭把手,这么好的条件
,还不生不生,这都是什么思想?"老头儿的手就在丽鹃面前敲着桌面,嘣嘣响。丽鹃低头
不说话。不理不睬,既不点头,也不反驳。
"好了好了,这不唠闲话吗?谁说不要了?要,要,那也不能今天说要今天就有哦!你吃完
了没有?吃完了就去看电视吧!"亚平妈从旁打圆场。亚平爸大声咳嗽着上客厅。
"丽鹃,你别理你爸,他就这样,脾气说上就上。孩子的事儿以后说。不急,不急。"婆婆
温和地安慰丽鹃。
丽鹃还没吱声,心里却有了暗暗的阴影。这公婆刚来两天,丽鹃已经觉得日子有点象嵌着
肉渣子的骨头,有点难啃。
丽鹃放下饭碗,径直走向客厅,看见公公坐在沙发上手拿遥控器对着亮儿琢磨用法,本想
跟他说怎么用,想到刚才他的陡然间脸红脖子粗的尴尬,便没走过去而是绕上了书房,并
关上门开始写稿。
婆婆看丽鹃将门关上,便静悄悄地端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对老头子说:"喝点水,润润嗓
子。你刚才那几声咳的,叫我心揪。"
老头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我是不是刚才话说重了?听着不是味儿,不想讲的,没憋住
。老公公讲媳妇,不太好吧?丽鹃大概生气了。"
"没事儿没事儿,自家孩子,有话直讲。是要敲打敲打,旁的毛病都不是大毛病,生孩子是
关系国家社会家庭的大事儿,原则问题,不能不讲。不过方式方法要注意,一开始就搞僵
了,孩子容易逆反。要和风细雨式的,慢慢做工作,儿子那边也要讲。我看丽鹃吧,第一
眼就满喜欢的,孩子没啥心眼,笑呵呵的,不象有些媳妇,整天绷着个驴脸,没笑模样,
叫人看着心寒。你不觉得丽鹃跟我家亚平有夫妻相?两个人长得跟亲子妹一样,真是不是
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过这孩子不太懂事,是吧?吃完了饭,也不说帮把手收拾收拾,
掉头直上房间,把一切都甩给我。我不怕干活儿,这点事儿又累不着,可我也不是家里雇
的保姆,不用她干活,至少得站在旁边陪着说说话儿,递个东西什么的,这才象个家。不
然一大早出门走了,到晚上回来不照面,连个聊天的机会都没有,感觉家里太冷清。你说
是吧?"
"谁说不是呢?!昨天她也是吃完了饭就往电视前一坐,人五人六的,手里霸着个遥控器,
也没喊老人一起看,我本来想接着连续剧看看的,看她一人坐中间,就只好去睡觉了。真
没规矩。"
"你这人也真是的,想看你就说,还等人三请四邀啊!你说了,她会不让你?"
"要人说有什么味道?有些话根本就不该讲,象孝敬老人,生儿育女,这都是做人起码的品
德,这还要上课?我就不讲,今天我先出来坐上,立个规矩,看她以后可明白。"亚平妈笑
了,推了一下老头的肩膀说:"这是什么规矩?别给理解成以后谁先吃完电视就归谁,吃饭
成比赛了。拉倒吧你!"
亚平回来的时候,屋里就盏壁灯发着幽幽的光,妈在灯下戴着老花镜对着亮补袜子。电视
关着,厅里悄无声息。妈看亚平进屋,赶紧站起身说:"回来啦?我儿辛苦了。忙到这时候
,没吃呢吧?要不要给你下点面?"亚平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公司吃了。您还不赶紧
歇着,还忙什么呀?"
"这不等你吗,空着也是空着,干等不如把袜子拿出来补补。这几只袜子看着都怪新的,就
袜头给你大拇指戳个洞,纫两针一点不妨碍穿。你等着,茶我给你泡好了,你喝两口。"亚
平妈把不锈钢保温杯递给亚平。
"爸呢?睡了?我去看看丽鹃。""哎。"
亚平推开房门,看见丽鹃背对着自己在电脑上打字。听见声音也没转头。"鹃鹃,老公回来
了。"亚平将茶杯搁丽鹃手边,揉了揉丽鹃的肩膀。丽鹃头也不太,口气里带着嗔怪说:"
回来就回来,还叫人下跪迎接啊?怎么到现在啊?"
"架新服务器,测试,有点忙。你好吗?"
"不好。不想理你,不想跟你说话。"
"我怎么得罪宝贝了?"
"我问你,你晚上不回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给妈打了呀,她没跟你说?"
"她说是她说,你说是你说。我是你老婆,你跟你娘讲?不跟我讲?跟谁讲不是讲?话传到
了就行了。"
"那不行。你跟你妈讲,说明你心目里,你妈的位置比我重要。我要吃醋的。你已经是我的
人了,就只能宝贝我一个。"
"好好好,下次注意,下次跟你讲一次,跟妈讲一次。这不是浪费电话吗?真是的。人真是
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要是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又不找老婆,简直不晓得要省却多少
麻烦啊!亲一个。"
"看在你替我端茶的份上,允许你亲一下后脑勺。"丽鹃正口渴,顺手打开杯盖,将不冷不
热的水一口饮尽。亚平楞了一楞,在丽鹃脸蛋上啄了一口,说:"我在床上等你,一会儿过
来。"轻轻带上门。
亚平妈就在书房外等着,见了亚平出来,笑着问:"我儿可洗把澡?我水已经烧上了,估计
这会儿很热了,去冲把解乏吧!"亚平刚才就在犹豫要不要洗澡,想等水烧热又是一个多钟
头,太长了等不了,正打算洗漱一下就睡的,一听这话,很合心意,就说:"谢谢妈,我就
想洗呢!"
亚平走进浴室,架子上放着干爽的毛巾,干净的内衣裤整齐地放在柜子边,洗手台上,牙
膏已经挤在牙刷上。"有娘的日子真好。"亚平心想。
亚平边擦着头边往房间走。亚平妈忙着把浴室的地用亚平的衣服擦干,把热水器关了,把
换下的脏衣服袜子拿到楼下洗衣机里,"妈,我来吧!你去睡。"
"不用你,你去歇着吧,明天一大早还要上班呢,真辛苦。我这算什么呀,顺手的事儿。家
里不用你操心,你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妈就值了。"妈把亚平往外撵。
亚平躺在床上看书。丽鹃推门进来。
锁上门,丽鹃象个沙袋一样将自己丢进亚平的怀里。"哎哟哟!压坏了压坏了,断了,不管
用了!人家正支着帐篷,你怎么这么野蛮?后半生完蛋了。"亚平作势皱眉头装痛。"哎呀
!我来检查检查,不行就只好送医院缝起来,顺便装半条驴鞭。"丽鹃哈哈大笑。
"你这个小淫妇,两天不收拾就冒淫水,还嫌不够长?你那是大溪地呀,我探探深浅。"亚
平将手顺着丽鹃的内衣摸索着进去,另一只手关了灯。
"啊!啊!"丽鹃的声音开始高低起伏抑扬顿挫,亚平爱死这调子了,既有冲锋号的鼓舞精
神,又有仙乐的诱惑,搁平日里,非把丽鹃折腾到没力气喊叫。可今天不行。"嘘!嘘!"
亚平将捂在丽鹃乳房上的手挪到丽鹃的嘴巴上。 "祖奶奶,你轻点儿!我妈我爹就在旁边
!"
"啊!啊!要!"丽鹃声音还越发的放肆。"恩,给,给,你小声点儿!"亚平拿自己嘴堵上
丽鹃的嘴,动作幅度放缓,动动,停停。
"求求啊!你快快啊!"
"来,给个枕头,捂上你嘴。"亚平将自己枕头闷在丽鹃头上,开始加快速度。"呜!呜!呜
!"丽鹃的声音沉闷而压抑,透着一中将死的绝望,这种偷欢的快乐,刺激着亚平象八缸的
宝马,踩足了油门直奔悬崖顶端再放任自己掉下悬崖,一种堕落的快乐。在丽鹃的呻吟中
,在丽鹃的长指甲划破了脊背的痛楚中,亚平彻底释放。
亚平拿开枕头,一口被丽鹃紧紧咬在肩膀上,然后听丽鹃大哭起来,一下就把亚平惊呆了
,赶紧打开灯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丽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大到不只整个屋子,
估计左邻右社都听得一清二楚,在这半夜十二点的时候。
隔壁亚平爸从梦中惊醒,问亚平妈:"怎么回事?"亚平妈也慌了,说,不知道啊?刚才还
好好的啊?怎么突然哭得这么伤心?"
"你还不去看看?别亚平欺负人家了。"
"人家小夫妻。。。。。。我这。。。。。。。我怎么好去?我门口听听去。"
亚平妈穿上拖鞋,站在丽鹃房门口贴着门听。
里面亚平声音也急,问,怎么了怎么了啊?小宝贝你说话。
"你要把我闷死了!哇!!!!!"丽鹃哭着大声说。
亚平妈回房间。"出什么事了?""没事儿没事儿。小夫妻。你睡你的。"
亚平搂着丽鹃晃了几晃,亲了几亲,看丽鹃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便在疲倦中沉沉睡去。留
下丽鹃走钢丝般踩在高空的中点,前后不着落,脚下又悬空着,恨恨睡去,以至于第二天
一早起来双眼浮肿,还多出一对熊猫眼。
一进办公室,临桌的蔡大姐就说:"面色怎么这么难看?生病了?"丽鹃除了长吁短叹,啥
都说不出来。
"和亚平吵架了?这两天都不见亚平打电话来了。"
"我哪敢啊!他爹妈在这里,我就是气他,也不敢说啊!"
"恩,有老人在是不方便,我家老吴的父母在我这住的时候,我整天跟受气包一样,偏他还
特别上脸,好当他父母面使唤我干这干那,以显示他在家多么有地位,那次我一生气当他
爸妈面把他整一顿,现在乖多了。我越是凶,他越是要脸面了。""亚平倒不这样,昨晚还
替我倒水呢!不过。。。。。。。老人在,很多时候不方便,你不能光着身子到处乱跑,
夫妻俩办个事情还跟偷情一样,昨天早上我上厕所,正碰上他爸爸不关门也在里面,唉!
总之,多两口人,没自己过自在。其实他父母人满好的,他妈手脚麻利得很,连我的内衣
裤都洗,我都不好意思。"
"你福气很好啊!贪个勤快婆婆,你都不晓得我婆婆有多窝囊!家里除了糟蹋,什么都不会
干,屁事没有还等我回去烧饭。我现在每天都加班,叫我家老吴回去烧。反正是他父母,
他不烧,大家都饿着,我大不了泡方便面。"
"怪不得你最近表现这么好!逃避劳动啊!年底要的得了劳模,算是因祸得福啊!"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战争中总结的经验。"
"昨天,我公公还教育我要生孩子呢,为他家传宗接代,经他一教育,我顿时觉得自己的地
位崇高而伟大,肩负着承上启下继往开来的重任。皇帝不急,皇太爷急了。"
"小胡我告诉你,生孩子这事,千万不要为孝敬老人而生,不要为缓和夫妻关系而生,这样
是对孩子的不负责任,生孩子是完全个人的事情,什么时候你觉得心理上准备充分了,什
么时候觉得非常期盼了才去要。不然,后面那种繁琐,绝对能把一个正常女人拖疯。如果
你生的时候是心甘情愿的,再苦都不抱怨,如果是为了什么目的,那种苦是吃不下来的。
就跟你自觉自愿地去干工作,和领导强行分配工作一样,效果能相同?"
"我什么时候自觉自愿工作过呀?我这整天都被逼着干活呢!"
傍晚丽鹃将未尽的事业往包里一卷,到点儿就回家了。
今晚,桌上多了盆昨天半途被熄火的红烧肉。许是几天没闻着肉香了,虽然这盆红烧肉味
道不甚地道,比不上自己爸爸的独门秘制红烧肉,但丽鹃还是很欢快地吃了不少几块。"妈
,你这红烧肉里放八角花椒了吧?其实我爸说,好吃的红烧肉是不放作料的,就是酱油加
糖和黄酒,具体怎么烧我不知道,下次问了我爸告诉你啊!" 丽鹃吃得欢快,全然不顾婆
婆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丽鹃每多一筷子下去,婆婆的脸色就越凝重一点,在红烧肉快见底
的时候,婆婆的脸已经快下雨了。"吃点青菜,空口吃肉咸。"婆婆拐弯抹角提醒。
"等下喝点水就行了。"
"多吃点饭。"
"饭里都是淀粉,容易长胖。"
婆婆欲言又止,筷子拿起放下,碗里的饭一点没动。 "妈,你也吃啊!"
"妈不吃。妈少吃一口,你们孩子就多吃一口,这就是当妈的心。"婆婆当着公公和亚平的
面只扒白饭。还把亚平夹到她碗里的肉又夹回亚平的碗里,两人为一块指甲盖大点儿的肉
拉扯得跟打架一样。丽娟用眼睛瞟瞟婆婆,顿了顿筷子,决定继续吃下去,假装没看见。
丽娟心想:矫情!你若真是妈妈的心,就说妈不喜欢吃肉了。说这话,不是明显说给我听
的吗?我偏吃!
吃完饭,丽娟甩手上楼去泡网写稿子,留下亚平在楼下陪他妈妈。
亚平难得在家陪妈妈说话,按说老太太该喜不自胜,滔滔不绝了。但亚平妈恰恰闷头不语
,只顾干活,任凭亚平故意挑个话头逗她,她也不搭腔。亚平就依在厨房门上看母亲做事
。"你可是没事干了?有空不能去看看书,搞搞业务?杵厨房口上干吗?跟个电线杆子一样
还碍事儿。一个大男人家的,没事儿别老往厨房钻,满世界找找,有几个男人象你这样?
起开点儿,别在我眼前晃。"亚平妈发无名火儿。
"妈,我这不是想陪陪你吗?一忙一天的,都没时间跟你唠嗑儿。"
"唠什么唠?不唠!"
亚平正被熊着,丽娟在楼上还特不知趣,许是刚才肉吃多了,口干得紧,又不想下楼看婆
婆的脸色,便站在二楼楼梯上喊;"亚平,帮我倒杯水。谢谢!"
亚平正要去拿杯子,看到妈妈的脸色已经如下了火种般狼烟四起,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
儿子,足有一百瓦灯泡的亮度。亚平突然就畏缩了,从厨房探个头说:"下来自己倒。没长
手啊!"
现在家里的局势是这样的:丽娟,亚平,亚平妈三点一条线上,亚平夹在中间,距离上离
老婆远点儿,离老娘近点儿。亚平感觉自己就象是一炸药包,两头是点燃的芯子,不过根
据危险程度估算,娘这边看上去要爆炸的速度略快一点。先踩灭一头再说。
丽娟登登登地冲下楼,直接站在亚平面前。
"炙手可热"。这是亚平的感觉。这成语的意思应该是,两只手都着了火。
现在丽娟距离亚平又近一点点,危险转移了。
"李亚平!不敢劳您大驾。我有手,能自己倒。不过我可能记性不好,不晓得前两天是谁哭
着喊着硬要给我捏手捏脚倒洗脚水倒茶的。我原本以为你是乐意干的。既然不乐意,现在
算你说清楚了,从此不敢劳动你。李亚平我告诉你,不要以为我稀罕你,只怕到最后别人
替我倒了你还不乐意。"丽娟怦怦响地打开橱柜拿出茶杯。经过婆婆身边的时候,眼睛都不
看婆婆一眼。
亚平妈的胸口跟海啸似的汹涌起伏,一口怒气咽不下去。压低着声音说:"这象什么话呀!
这话说的!简直!。。。。。。。"丽娟假装没听见,径直上楼,锁上书房的门。只要婆婆
不当自己面说,她就装不知道。
亚平等他妈睡了,才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门口,叩一下停一下,再叩一下。"鹃,鹃,开
门。"声音小得不能再小。
丽娟全当没听见。
"鹃,开门啊!跟你说话!"亚平很低声下气。
丽娟不开。
"鹃啊,有话进去说。听见没?"亚平声音不敢提高,怕给妈听见。
"干什么呢?半夜还不睡?你明天不上班了?你还让不让老人休息了?这么大孩子怎么不懂
事儿?"亚平妈插着手,披着衣服站卧室门口训亚平。
亚平刚才是缩着身子半蹲着喊丽娟,突然就直起身子,站直了放开嗓子喊:"丽娟开门!我
书在里面,让我进去拿!"手下捶得也重了。
里面一点回响都没有。
"开门!"亚平用力捶着门,脚还踹了一下。
"她不开,你非要叫她开!什么要紧的书?明儿早上拿不行?回去睡觉!"亚平妈吩咐,声
音也特别扯高了喊。
亚平回卧室了。
丽娟在书房里躺在沙发上,含着话梅看小说。面色冷峻。她现在关心的是晚上怎么睡的问
题,四月的天还正冷着,没个被子要冻死人的。
"我的家,我想睡哪儿睡哪儿。等老太太一睡着,我就回卧室。"丽娟想。
半夜两点。丽娟眼睛都睁不开了,熄了灯往卧室走。她心想:李亚平要是敢把门反锁上,
我明天就跟他离婚!WHO 怕WHO?
一拧把手,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丽娟心里窃喜,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多么好的老公,要是
没婆婆在这儿,亲死他!
丽娟轻手轻脚钻进被窝,将自己冰凉的小脚搭在亚平的肚子上。亚平迷糊中用手攥着丽娟
的脚丫,揉了揉,将丽娟的头揽进自己的胸膛,在丽娟额头上一吻。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要做个好老婆,只为让亚平快乐。"丽娟告诉自己。
第二天一早起来,丽娟欢快地奔下楼,看见婆婆弓着身在整理冰箱,便罕见地亲热叫了一
声:"妈!早上好!"亚平妈原本胸中郁结的怨还没化开,只一声"妈"便烟消云散了,原本
打定主意对媳妇不给好脸的,突然间心头一片柔软,"她真是个孩子,不记一点事儿!"亚
平妈刚才还是八点二十的脸,突然就转到十点十分上了,笑着转身说:"起来啦!吃早饭吧
!稀饭还热着呢!亚平刚走。"
"来不及了,要迟到了!明天我早起吃。"
"一个早上不吃点东西怎么行呢?饿出毛病来!"
"我办公室有饼干!白白!"丽娟快步出门。
亚平妈对坐在餐桌边的亚平爸说:"说到底是个孩子,不懂事儿,要人教。心眼真是没的,
说完就了,我们大人不能跟她一般见识,你说是吧?"
"她说什么了?"
"昨天晚上,你出去溜弯儿的时候,她要亚平。。。。。。。。。算了。小事一桩。不过我
们亚平啊,爷们儿气不足,不太镇得住媳妇。"
"谁也别镇谁,好好过日子就行了。你这话偏心,要是你闺女,你又怕闺女镇不住女婿。当
娘的心向来都左。"亚平爸说。
周末一大早,丽娟回娘家。一进门就倒在大床上装睡不起。"吃力死了!又是工作又是家
,要是在家做女儿就好了,有父母养着还不要看人脸色。"丽娟有感而发。
"怎么?阿婆给你气受了?"丽娟妈特别敏感。
"没的事。婆婆很好,样样事情做到家,今天我过来,她还在家拆窗帘洗呢,一点忙都不要
我帮。我说的是单位里,老板不好对付。二老总的要求简直跟朱建华跳高一样,三天两头
翻新。"
"拿人俸禄受人使唤,这是正常的。现在晓得饭碗不好端了吧?一直养着你花父母钱,都以
为父母钱是天上下雪下下来的,不晓得艰难。小姑娘眼睛要活泛一点,领导想到的马上要
跟上,最好能想到领导前面。"
"想到领导前面?不想活咯?就是想到了都得假装没想到,你比领导还高,哪个敢要你?"
"也是。社会就这样难弄。没办法。"
吃午饭的时候,丽娟毫无顾忌,手指当筷。妈妈还一个劲给她夹,"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家里没吃啊?"
"你不晓得亚平妈烧菜多难吃,我是一边吃一边可怜亚平前18年的生活,那是怎样的蹉跎岁
月啊!孩子这样也长大了,不容易啊!来了六天,吃了5天猪肉炖白菜,好象他妈妈就会这
一个。烧个红烧肉,简直就是暴殓天珍,什么料都往里面放,肉里一股姜味道。还有啊!
他妈妈感觉是童养媳出身,那种可怜巴巴象,以折磨自己为快乐,苦行僧都不如她那么苦
,光干活不吃饭,我都不晓得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丽娟妈听完,从鼻子里挤出个"哼"字,"她这是苦肉计,是做规矩给你看的,意思是她们家
媳妇就是这样当,你别理她,装看不见。你要跟她一样正中她下怀,你这辈子就有的苦了
。我养女儿,不是给人家当老妈子的,他亚平有本事就请保姆,不叫他妈妈累,没本事就
是他妈愿意伺候你们,你可别心一软,帮着干,这一帮,以后再撤不下手了。先是副手,
以后就成栋梁,再以后他们一家躺着就见你一人忙。不信走着瞧。"
"你放心,我看出来了。我就是按照你的方针行事的。"
"小逼丫头聪明呀!不教就会!吃个鸡脚爪!"
这边亚平的妈也在跟亚平絮话:"亚平啊,你可发现,找媳妇过日子跟谈恋爱还是有区别的
?那些个看着好看的,不见得好用。而那些个也许不那么入眼的,反倒是过日子的一把好
手。人说丑妻薄田破棉袄是男人的三个宝,不是没道理的。你看丽娟,别的都还行,就是
不大会过日子,眼里没活儿,到家不是一坐就是一躺,床乱得象猪圈一样照样刨个空就卧
下去了。没事的时候要么看电视要么搞电脑,我来一看,家里灰都落多厚,上海污染这么
大,一天抹三遍都不显得亮,何况你们一周一次呢?乱一点还能忍,脏不行啊,时间长了
家里要长虫子长蟑螂,家具要长霉。一样一样都是钱添的,哪能不爱惜呢?冬衣被子什么
的,见个太阳就要搬出来晒,油烟机用完就要擦,不擦以后堵上了就废了。人都说南方女
人勤快,怎么我看她一点不象南方人?还有,她好象还特别好吃。嘴不停地嚼着,家里各
种包装的塑料带,几天就一堆。吃饭的习惯尤其差,光吃菜不吃饭。菜是留着看的,目的
是就饭,她倒好,空嘴吃肉,一块接一块,也不晓得让让老人让让男人,眼里没旁人。我
拐弯说她吧,她还说吃饭胖。哦!吃饭胖,吃肉反倒瘦了?家业再大,也经不住这样吃啊
!有句话叫坐吃山空,她真是又坐又吃。唉!本想改造改造她,你看她那天晚上的脾气,
哪里讲得?这要是不讲,妈又怕你以后受罪。你们都没过过苦日子,万一哪天遭遇个什么
,她肯定不是陪你落难的人。想当年文革的时候,受批判的都是才子,身边的佳人多少都
逃脱了,能守在身边不离不弃的,不是乡下的原配就是以前的丫鬟。真感情都是要火炼的
,我怕你万一有个什么事儿,经不起她的打击。当然,妈希望你一辈子就顺顺利利的,不
必经受考验。"
亚平宽慰他妈说:"不至于的,妈。丽娟虽然娇气,她是上海女孩,上海女孩里她还算好的
。至少不虚荣,我又不是有钱人,她跟我的时候我也不富贵发达,不就是普通工薪阶层吗
?她妈当时不同意,她不照样坚持要嫁给我?就冲这点,说明她心里还是有我的。人哪能
没个缺点?要多看她长处。现在这年代,有几家吃不起肉的,她吃点东西,你别老盯着她
,你搞得我都不自在。"
"她那叫吃点东西?一碗红烧肉我切28块,你吃8块,你爸吃7块,她一人吃13块!这盆肉要
是在家里,兑点萝卜土豆,我跟你爸能吃一个星期!这样算算,一个月下来伙食费得浪费
多少?这家又不是金山银山,每个人都敞着嘴从里头掏,多少钱也经不住折腾啊!更别提
还要穿衣买房了。你看你们那一柜子衣服!一个人有几个身子啊!一天换一套都能换一个
月不重样。煤气电费电话你们的手机,出门坐车,哪样不要钱?看着挣得多,这里花花,
那里花花,一个月存不下几个。你们脑子里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万一哪天谁病了呢?万
一有了孩子呢?需要钱的时候哭天喊地都不灵。妈是过来人,你们没经历过的,妈都要预
先讲给你们听,不能看着你们走在河边还不拉一把。你们那日子,过得太悬了!"亚平点头
称是。
"妈跟你讲的这些,你心里有个数就行了,可千万别学给丽鹃听,不然我活也干了,还没落
个好。她愿意改就改,不改就算了,当父母的我也只能做这样了。"
过会儿,亚平问:"妈,你们都来一个星期了,是不是该跟丽鹃父母见个面儿?我们结婚是
分开办的,好不容易凑一块儿,一起出去吃顿饭吧!"
"谁请?"
"当然我们请啦!"
"出去吃什么?不就是聚一起聊聊吗?出去吃地方不敞快,人还拘束,不如在家吃,要不,
叫她父母下个礼拜来家吃顿饭?"亚平想想,说:"好吧!您记得多买点菜!"
丽娟回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亚平妈听见门铃响,一打开门,就见丽娟大包小袋地冲进屋
子。"亚平!我下午去逛了逛巴黎春天,正赶上春装下市,打折的好厉害呀!我没忍住,就
替你还有我,一人买了一套衣服。快来试试!"亚平在丽娟的指挥下套上休闲装前转后转,
"妈,你看这好看不?"丽娟问婆婆。
"这衣服他衣柜里有一件差不多的,那件是蓝色的,好象就颜色不一样。"
"太不一样啦!那是去年的款式,有个小翻领,今年行无领的,还有,这件是白色的,仿李
察基尔新电影里的那个造型,穿上去多帅!"
"不就差个领子吗?衣服穿身上保暖就行,天天跟着赶时髦,永远都赶不完的,要不怎么把
你们兜里的钱给掏干呢?你看我身上这件毛衣,还是十年前买的,没破没坏,一点不落后
。"
"哈哈,妈,都象你这样,社会不要进步了,工厂全部倒闭了。怪不得你们厂早就关了。社
会主义的后腿都是你们拖的。要树立消费的观念,能挣会花。花钱是赚钱的动力。象您这
样,一个月就消费饭钱150,给您10000都是浪费,反正是放银行里。大家都住十年前的房
子,穿十年前的衣服,拿十年前的工资,那这十年的发展怎么体现?现在的变化是日新月
异,您要跟上时代啊!"
"我是跟不上了,这件衣服多少钱?"
"480。打折以前是1280。这是元旦才上市的新款,才4个月,掉这么多,划算吧!买衣服不
要买最新的,就买这种打折的合算。"
亚平妈倒吸一口冷气!"480?!哼!这衣服是好看,钱好看!"亚平妈转身走进厨房,不再
看小夫妻俩,拿着搓衣板吭哧吭哧地搓衣服,盆晃荡得乱响。丽娟吐吐舌头,亚平刮刮她
鼻子,将她带回卧室。
丽娟脱光了就剩三点在试夏装。"好看吗?"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丽娟,跟你说个事儿,以后买了衣服,别在我妈面前提钱。问你
的话,你就减个零儿,大家都好受。不然,她明天又吃不下饭了。"
"你妈吃不下饭的事情多了,我要为了让她吃得下饭,谎话编得车推妈拉都盛不下了。看你
妈过日子的谨慎,买把菜要从菜场东头走到西头,一家一家问,多一根少一根都在意,一
点没有北方人的豪爽,倒象个南方人。"
"嘿嘿,我妈今天还说你象个北方人呢,大手大脚。"丽娟立马走到亚平身边,端着亚平头
问:"今天你妈是不是特爽?趁我不在家,使劲跟你告状?都说我什么了?让我听听,有则
改之,无则加冕。"
"没说你什么,净说你好了。不过丽娟,老人在家的时候,你好歹要表现表现,不说让你干
家务,但我妈又不是老妈子,她干活的时候你至少得在旁边陪着说说话吧?这也算是一种
孝顺。出个耳朵能费你多少事儿?"
"我不知道跟她说什么。你看你们一家人在饭桌上说得那些话题!七大姨八大姑,上至五伏
以外的表弟,下到你姐夫厂长的小蜜,一个我都不认识,看你们说得热乎劲儿,我一点都
插不上嘴,感觉自己是一个纯粹的外人。"
"你听着应两声就行了,该笑的时候给个笑脸,该难受的时候出个表情。其实他们说的人,
我也大多不认识,不就是唠家常吗?你非要搞清楚族谱干吗?""废话,我谁谁都不知道,
晓得你们在说什么啊?就跟你听英语听力似的,连个背景都不提供,突然插进去,你能知
道答案吗?何况我也不感兴趣。"
"你这不是哄老人高兴吗?又不是找精神伴侣,非要整出个共同语言来。那你父母喜欢打麻
将,我不会,不也学着陪他们吗?这就是个"孝"字,懂不?现在老人都不要我们负担了,
我们能为他们做的,也就是多陪陪,多听听他们说话了。"
"我哄她高兴,谁哄我高兴啊?我往她边上一站,她就妄图把你们家那代代相传的媳妇经悉
心传授给我,而且毫无保留,诸如光干活不吃饭,一天二十四小时只要是醒着手脚都不能
停。光赚钱不花,钱拿回来都交给你。我相信你家的媳妇经跟以前的武林秘籍似的,传媳
不传女。我不信你妈这样教你姐姐。她跟我说的那些,我哪能违背我的意愿奉承呢?我应
了不就回到解放前了?毛主席白闹革命了。我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象你妈那样,为个一毛两
毛站地摊儿边上跟人讨价还价,有那时间我写篇稿子都赚回来了。"
"我妈怎么了?我妈至少也就跟人家讨价还价而已,你妈呢?到菜场去买把菜,非要讹人家
几毛钱葱,我妈跟你妈比,还算光明的呢!"
"我妈讹来的钱都贴我这里了!你妈省的钱我怎么没见?这房子我妈出了十万!你妈呢?我
还没说你妈什么呢,你看你蹦得?屋顶要是没盖,你都发射到月球了。你要是孝子,你去
当,不要拉着我。李亚平!我妈都白对你好了!当年就该坚持着不让我嫁你!"
"她当年就是不同意你嫁的!你跟我结婚是我人品好,我一点不感她的情。我对她尊敬,是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希望你也能看我的面子,对我妈好点儿!"亚平的声音也压不住了。
丽娟的嘴唇已经开始发抖了。想想再吵下去就收不了场,掉头进了书房。刚冲到门口,又
回到卧室,抱上被子和枕头一起。
留给亚平一张没有被子的床和一只孤单的枕头。
有了上一次的战斗经验,亚平此刻身手异常敏捷,一个箭步将脚丫塞进关一半的门缝,然
后硬是将身体挤进了书房,反手关上门说:"丽娟!不吵了好不好?你看看我们俩这都在干
吗?又不是什么原则问题,一升就升到分床的高度。这可不是好习惯。人家夫妻床头吵床
尾和,你总要给我个和好的机会,我给你提个要求,以后不许动不动就把书房门一关不叫
我进。再怎么不高兴,不许分开睡。听见没?"说完,抢过丽娟手里的被子丢在地上,搂着
丽娟晃几晃。丽娟撅着嘴巴抬眼看看亚平,满脸的委屈,静止了一分钟后,丽娟扑哧笑了
,说:"我特地抱了被子,看你过不过来。我发现,谁拥有被子,谁就占领了制高点。再傲
气,抗不过个冷字。哈哈!"丽娟抱着亚平的脑袋一阵乱亲,亲亲脖子,亲亲耳朵。没几下
,亚平抗不住了,将丽娟放在地上,就着柔软的被子开始意乱情迷。
灯开着,门关着,走廊另一头亚平父亲洗漱,大声咳嗽的声音非常清晰地传进书房,窗帘
甚至都没合拢,对面六楼的客厅里,清楚地看见电视里人影晃动。亚平含着丽娟的手指,
将头一点点伏下,丽娟也因这毫无遮掩的刺激而心神荡漾。丽娟的声音是压低的,扣在嗓
子眼里的,类似于刚出生的小猫一样稚嫩的,并在偶尔的瞬间因为抵御不住快乐的侵袭而
突然声音高亢。"套套!"丽娟迷糊中偶尔的清醒。"不套!"亚平全然不顾了。
一个钟头后,亚平头发蓬乱地捧着被子进了卧室。
5分钟后,丽娟抱着枕头进了卧室。
躺在床上,丽娟说:"你可发现,我们俩越是吵架越是。。。。。。""恩,润滑油。要经常
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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